那些果树

——枇杷完了吃李子,李子完了吃桃子,桃子完了吃枣子,枣子完了吃萼梨。孩子一树一树地啃,看看还剩下橘子和柚子没熟透,一院子的果子,连树尖尖最顶上的一颗也没漏下。在孩子眼中,没有什么好吃的应该留到明天。

看书看到这里,就觉得春夏不知了,明明是拉了窗帘,身处昏暗杂乱的五层楼上,明明是入夏热气蒸腾的时节,却偏偏觉得像是农家小院,繁花压树,雨润井台,蜂鸣人笑。

小时候家里的春夏之交,过的就是这样美美的日子呀,院子里东一棵西一棵的全是爷爷种的果树,说是专为了我们这群小孩子解馋,最神奇的是居然每种果树都按时依序地年年结出漂亮的果子,枇杷李子青梅,桃子杨梅麻梨,葡萄板栗橘子,柚子是能够吃到过年,前院东边是一棵大杨梅树一棵桃树一棵梅子树,西边是一棵枇杷树一棵麻梨树一棵梅子树三颗橘子树,下院则是两棵柚子树一个葡萄架,后院竹林边上是板栗树,那时候的光景真是有一种花繁蜂乱的热闹,可惜的是,爷爷去世之后,渐渐的很多果树都被虫子吃掉了,剩下的就是半院子的夜来香和那些安静深绿的树,不开花也不结果

昨天中午还在午休,二姐打来电话,兴奋地说:我都忘记跟你报告一个好消息了,我从浙江带回来种的果树苗都长大结果了!我听了也觉得很开心,我和姐姐对这个院子曾经的热闹一直有很深的怀念,能够以己之力栽种一些果树,像是有那么一点挽留旧时光的意思,一旦能够结果,那种兴奋是可想而知的。一个院子,如若没有了那些开花结果招蜂引蝶的果树,怎么热闹的起来呢?只那些不言不语的常绿树,总是寂寞了一点吧

想起凤凰

几年前,我曾去过凤凰,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没有记下一行日记,只是单纯想去一个陌生又有趣的地方走走,安静地住上几天,我那时以为,将来这也只是我去过的某一个地方而已,于是居然就那样嘻嘻哈哈揣着几百块钱稀里糊涂地去了。我没有预先计划好行程,没有做足预算,连路线都只是知道个大概,一路问着去转车,连期待都没有带着一分,现在想想,这是多么轻率的脚步啊!

那个时候我连皮肤都是青涩的,浸在水里可以擦出白瓷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包包里带了一把伞一双拖鞋,我计划在那里买一条裙子,然后,我就七转八转地转车,走过桥下沁凉的石板路,狭窄的巷子里找了一家客栈,老板是个神色淡淡的年轻女人,养了一条很大个的牧羊犬。我茫然地进了房间,却在走进房间里面那道临江的观景廊的瞬间倾心,沱江就在脚下,江面的风这么真实,脚下是咯吱咯吱的木板,江面上有竹排,嘻嘻哈哈的乘客,因此,我花了两天什么都不做,只在吊脚楼上看沱江

我如愿买了一条花裙子,穿着它光着脚丫在吊脚楼上看风景,早晨白雾茫茫的江面在我无所事事的目光中渐渐变成漓漓的清澈,我的神态和装扮让有的游客误认为是当地人,有的冲我挥手有的隔了老远举着相机对准,我不知道该去哪些景点看也不知道怎么去,所以,大多数的时光我都消磨在吊脚楼上,剩下的时光就是撑着伞穿着拖鞋走到那石板路上,找一家热闹的餐馆吃饭,或者逛一逛路边一脸皱纹的老奶奶的小摊子

我吃了血粑鸭,熏肉,每天在上午到水果摊上买一个西瓜,回去再在吊脚楼上看着外面的烈日一勺勺吃掉,晚上坐在凉快的江风里听沿江的酒吧传来的热闹的喧嚣,我的房间挂着有白色的床幔,开着里面的那扇门,沱江的风就会吹进来,吹动床幔晃啊晃,没有午休习惯的我总是坐在床边木地板上,看房间里的留言簿,很多在这里住过的人留下了时间和名字,写下来他们为什么来和遇到了什么,我慢慢地读这些天南地北的字迹,有的甚至留下了一段相遇的故事,我才知道,原来凤凰是一个这么浪漫的地方!我有种误入桃源的惶惑

几天的时间,我在凤凰住着,做过的最有目的性的事情,就是去了那家邮政储蓄所取钱,因为钱花光了,其余的时光,我都花在不知所谓的闲散状态里面,但是,当我每每想要去一个地方,我总是想起凤凰,那是一种清凉的思念,像是清澈的沱江水浸润我青涩的皮肤

我不曾在那里留下一张照片,我以为我不会特别地记起它,我也没有参与过任何游客活动,却没有让我的记忆空白,这个周末我看了一篇关于凤凰的故事,然后我就不可遏制地开始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