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自从弟弟来了之后,觉得生活中有了很多随意性,不用再算着时间和日程安排生活,比如说想要吃点心,随时都可以支起锅来炸各种东西,没有糯米粉?弟弟会第一时间出去买,来不及切菜或者洗菜?弟弟会马上加入战斗,孩子闹腾了?弟弟会迅速领他玩游戏……甚至烧好了水要做菜了,弟弟也能迅速骑车出去买回酱油来,反正是突然觉得什么事情都不担心了,有一个人随时能够给我帮助并且毫无怨言和拖拉

还有很多很多我觉得无聊的时候,一个人碎碎念,说什么都好,总有一个人会回应我,比如说我会边在脑子里想,边在嘴里就问出来:好想吃炸年糕啊,不知道要怎么炸才能像我在抚州吃的那个一样好吃呢?弟弟就会笑一声,给我出主意:要不打电话问问妈吧!我们去买到年糕来呗!

冬天的时候,洗碗洗菜是我的硬伤,然后,现在这活儿经常就给他了,我下班回家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算好时间,提前帮我剁好猪骨,切好肉片……

我一直节奏紧张的生活突然就惬意起来。尤其是昨晚,天寒地冻的,又是我们仨在家吃晚饭,我在厨房忙活儿,甥舅俩就在客厅玩气球,一个认真地做造型,一个两眼冒星星地崇拜地看,提出各种问题和要求,气球本来就是给人带来欢乐气氛的,被他们这样开心和谐地摆弄,整个客厅都温暖起来了,我做菜也就可以悠悠闲闲地,时光都在热气腾腾炖煮中煨暖了

好感谢老爸老妈,给我带来这样一个温暖的弟弟。

4周岁半之 输不起

一一近期有些让我着急,虽然他老爸站出来给我洗脑,说是不要去评判和改造孩子,只需要支持他就可以。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记下来他的状态,我最近困扰的就是他的“输不起”和“不担当”。

“输不起’表现在他玩所有的游戏必须是他制定规则,这些规则已经处处透着只有他能完成的门槛,假使陪他玩的人能够在他的规则里赢一次,他就不高兴,然后就跳出来修改规则,或者直接宣布这局不算,或者直接愤怒地指控:你都赢了七八局了!!!我才赢一局!!!!不可以!!!……当然,这种指控完全是过分夸大了对方的战果,他只要输一局就会受不了,潜意识里觉得别人已经赢他太多了,然后,他就决定“我不跟你玩了!”

有一次我试图跟他解释公平,然后他完全不接受,他觉得只要让他输就是不公平,我气急,问他:那你这样不就是要求大家只能跟你玩”我一直赢”的游戏吗?他很理直气壮地回答:是啊,我就是要玩”我一直赢”的游戏啊!一脸“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的表情

“不担当”则是表现为:所有的事情只要一提起,他都是第一时间出卖和栽赃陪同他游戏的人。放学后他迎接我,炫耀他新得的拼图,我表示了惊喜的同时,问他:哇!你又去喝羊奶了啊?(因为一般都是喝一次羊奶会送一个小玩具)结果,他马上撇清责任:是爸爸要给我喝的,我都没说要喝,他就要给我喝。…他跟小舅舅一起玩卡片,开心极了地在地板上丢来丢去,我说:玩好了要自己收拾玩具哦!结果他马上很义愤填膺地指着舅舅:妈妈,是舅舅乱丢的,应该是他收拾!……最夸张的是,他自己沉浸在动画片中,有臭臭不去卫生间直接就拉在裤子里,完了不吭声,我给他换睡裤才发现,他居然说他也不知道,最后来一句:妈妈,是我的屁股骗了我!

各种事情,越来越多反映出他的不担当。

好现象是,他跟班上小朋友关系不错,前两天还准备了一颗小钻石(也是喝羊奶送的小玩具)送给旁边的小姑娘,回来还很开心地告诉我说他俩拉手了。

我的岁月 我的家

憋了很久,想要把一些温暖的事情集在一起,像是攒花瓣一样,一片一片收好放在合适的位置,想要在一个合适感恩的日子里,开一朵繁复绚丽的花,像是这样,才对得起我拥有的岁月

先从愿望说起吧,爸爸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想要一座自己建造的房子,但是,我们这样的大家庭这么多年来,除了温暖和煦的家庭氛围,总是一如既往地并不富有,然而我的爸爸是一个拥有浪漫理想和生活情调的农民,他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甚至没有降低标准去设计他的房子。他做了一件事让我在以后一直很佩服他:他用整条烟的盒子拆成平面,在空白的那一面用圆珠笔和尺子画出来了他梦想的房子模样,然后很大方骄傲地用一个生锈的夹子夹着挂在了厅堂正面的墙上。他把自己的梦想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虽然描画它的材料不是很精致漂亮,但是,他从不介意,因为在我们看来实在粗糙的那幅画,在他看来是一个会发光的梦想。

爸爸把他的梦想展示给每一个来访者,并且细细解说每一条线条。而我们大家都觉得他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几个孩子还在上学,家里并无存款,年年过年都是享受亲情的温暖,新衣新鞋之类的我们都自动过滤了,做一座房子实在是一个太大的工程,每一年我们都是对他的理想一笑而过,他却一直在对那张图纸进行微调。直到他六十岁了,他宣布他要开始建自己的房子,而他的预算是两万块钱,实际有的存款是八千块,他说他希望自己来完成这件事情,我们只要按他的章程来,每人适当支援几千块。我们都反对,都说要出资,笑话,两万块钱的预算,还只有八千存款,就想要完成一幢两层小楼,没人会相信的。但是,事实证明他办到了,自己老两口加上邻居叔叔一起,资金比他算得稍微多了一点点。漂亮的青砖小楼,精致优雅,所有的人都觉得它实在像个小别墅。我知道那是他闪闪发亮的梦想。

说这些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家的温暖和力量很大一部分来源于父亲的这种执着和他的美丽理想。

接下来要说的是凝聚。还从房子说起吧,2015年我开始装修新房子,然后有一天突然看到群里大姐说:老四装修新房子,大家一起给他添个大件吧!我突然就意识到,这么多年,在我们几个都长大离家之后,大姐一直都是如父如母的坚定温暖,在工作和生活中代替父亲,给我们大家最多的理智和温情。遇到老爸这个大家长搞不定的事情或者甚至他自己也迷糊了的事情,大姐就会主动站在前面,承担责任,化解矛盾,解决矛盾,有时候甚至能把爸爸的错误及时扭转,而我们只需要跟在后面,保持队形。

带爸妈出门旅行的事情是大姐和姐夫做的,每十年一次的大生日大家凑礼物是大姐提议的,二姐创业中的财务问题、人员问题是大姐倾力帮助的,每每爸爸在家遇到难题也是大姐出来解决的……每到某个特别的日子,她就有一点温暖的事情,把这么一大帮子人都团聚在一起。很多时候都是听她说:出钱的这块,我就多拿点没关系。典型的大姐风范

理工科出身,跟机械打交道,技术主管,四十岁才学做饭,一天到晚穿工作服,按说这样一些标签标志的,应该是一个冷硬性格,偏偏她心思还特别细腻柔软。前几天还收到她邮寄过来的小盖被被套,她这么个公司高管每天下班之后,还在默默地挑选布样给我缝被套,送我乔迁新居的礼物。

大姐常说的几句话,一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担心。二是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三是只要找到衣服的衣领子就迎刃而解了。总是跟定海神针似的,让人不再慌乱,冷静思考。

再接下来要说的是仪式。爸爸总是感慨几个孩子都没有学到他的毛笔字,唯有二姐能拿毛笔。各自成家之后,每年的过年写春联、贴春联的过年仪式没几个能传下来的。很多时候传统的传承,就是一种精神的延续,是魂。小的时候,年三十的下午,妈妈在宰鸡杀鸭准备年夜饭,爸爸就会招呼我们给他洗笔磨墨,大红的红纸铺开,满满一个厅堂都是红艳艳的喜庆年味儿,他裁好纸,我们就把笔墨准备好,爸爸拉开架势酣畅淋漓地在纸上挥洒,鲜红的纸乌黑的墨,莫名就有了沉甸甸的喜悦。写字的时候我们也是不闲着的,有帮着牵纸的,有帮着把我的丑兮兮的字写的春联(一般都是我把春联内容想好)誊抄大一点给爸爸看的,防止他写错别字。剩下的就是围着鉴赏品评的,写好一张纸,马上就有机灵的两个人迅速平移到地上等墨汁干透,并且殷勤地帮忙铺上新的纸。这样一个写春联的过程,基本上是全部参与,对春联的内容仔细品味,对爸爸的毛笔字细细地鉴赏,懂也好不懂也好,爸爸都是乐呵呵的,一种温暖就这样缓缓凝聚在周围。

写完春联就是才艺比拼了,爸爸招呼儿子们帮忙贴春联,然后,在大家热心的“左边,左边,右边一点…”指挥中,春联就热腾腾地贴起来了。这个时候,爸爸就会开始考大家眼力了,点评春联环节,趁机他再灌输一点毛笔字的技巧给我们,如果有人能批评出他的缺点,他就很赞许地引为知己,那就算是拔得了头筹。

这就是我们过年仪式中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也是我们一年年不知不觉形成的一种仪式。春联对于我们家意义很重要,内容从没有抄的,因为爸爸说,春联要把接下来一年他的希望和计划放进去,要有气魄有深意。写春联,贴春联,品春联,都是很重要的家庭活动,参与其中并且得到大家的认可是每一个人都希望的荣耀。

当然,仪式不仅仅在于这个。我们家的成员每到十年的整岁,爸爸妈妈都会隆重地相偕而至,认真地参与庆祝,就算是只吃一碗面,那也是有爸爸妈妈在一起,有长辈亲至的温暖。平时每年的大家的生日,爸妈都是在早晨七点多就会第一个打来电话,然后所有的成员都会开心地打来电话祝贺。还有其他的那些家庭印记,比如吃饭一定要成员齐至才开动,吃完不可以立即离席,主菜要放到长辈前面,长辈端碗大家才端碗,长辈没放碗不可以离席……各种的让家更温暖,让家人更有凝聚力的小细节,也是我们坚持了几十年,然后成为一种家的印记。仪式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动作,而是一种深刻的回忆和传承

最后说的是柔软。 几个女儿里面,二姐对爸妈最是知疼知热,细致周到。所有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一件件去认真挑选,家里的电视、冰箱,都是她和二姐夫添置,爸爸妈妈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她第一个回家侍奉,每一个传统节日,都是她带着孩子回家陪伴。

对于我来说,我只是觉得安定温暖,参加工作第一天,在那遥远偏僻的小乡村,我孤单恐惧之时,是爸爸和哥哥姐姐们一晚上轮流电话安抚直至天亮;每次工作出现困难,总是打电话给大姐求得帮助;生活中的大事件都有哥哥姐姐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哥哥可以温暖贴心地陪我逛一整天商场,有任何心事也可以直接倒给他;弟弟可以默默给我洗碗做饭打扫卫生……爸爸妈妈用一个温暖的家给我支撑,我看到了他们的坚定、浪漫、大爱。

2016年,我说了很多过往,是我和我的家人共同拥有的岁月,这些只是万中之一,一鳞半爪。出嫁之后就不再为我们大家庭撰写春联,没有爸爸的指导也再难成就一副精炼的春联,然而,我们还是温暖坚定地站在一起,迎接新年,谨以此文寄望新年,大家都要坚定梦想,温暖扶持。

四周岁5个月 请给我画一个笑话

 2016年的开始,我也很按套路地想要一个新的开端,设一个新的努力方向,其中之一就是要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自己的心情。于是我就挑了一本空白的本子,每天晚上忙完家务,一一在床上安静地看自己的书,或者玩自己自创的奇怪的游戏,而我,就在地上铺上垫子,趴在床边写自己一天中觉得想要说出来的话。

第一天,卧室里很安静,除了一一翻书的声音和他看到某处忍不住的小声嘟囔,我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完成了一幅素描,以及一篇长长的唠叨。

第二天,一一在床上给自己布置了障碍,一本翻开的书,或者一个枕头,或者一根水彩笔,然后兴奋地一个人比赛,自己定好了各种奇怪的规则,然后气喘吁吁地“赢”每一场一个人的比赛。而我只要一拿起画笔,他就会很热情地叫我:“我也来,我们一起吧!”我草草写完的时候,他拿过去认真地看了一下,说要把他的日记本 换成我这本。

第三天,一一看书,我写字,依旧是我趴在床边。然后他看见我写完了,眼巴巴地看着我:这一页空白的地方可不可以给我写一个笑话?我愣神了,他继续用那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可怜兮兮地说:给我写一个笑话吧,求你了!

我抵抗不了,只好答应。但是谁能告诉我,在一分钟之内能想出什么样的笑话可以写给一个四岁的孩子?我很无奈地说:可是我不会写笑话啊!一一说:没关系啊,你写就是啦,我肯定会哈哈大笑的!

为了显得我一如他想象的无所不能,我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小王子》里面那只羊。我给他画了三幅图,第一幅是一个封闭的盒子,第二幅是打开一点点的盒子,第三幅,是全部打开的盒子,还有一个一半在盒子里一半在盒子外的人。我一边画,他一边看,为了有那个笑点,我只能迅速用简单的线条画出来,还好,他很配合地开心大笑起来。还拍着手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黔驴技穷的我就在第一个的基础上改变一点点,把盒子里出来的人换成了别的,这是第二个“笑话”,再把盒子换成圆形的,出来的变成冰激凌,出来第三个笑话……好吧,其实还是很好糊弄的

四周岁五个月 太过完美的答卷

想要开始一一的英文阅读,但是,原版书还要一个月才发货,好漫长的等待时光,第一批选择的书不知道合不合用,我知道我要面临的是巨大的困难,因为一一的中文词汇太广了,一本书他能自己全部把汉字读下来,这就造成了他对着书本上的英文字母很着急的情况,习惯了汉字思维,习惯了自己迅速读懂一本书,他的阅读速度已经太快,不一定有耐心一页一页看图听英文和汉字讲解,但是,我还是要克服的,下一批书我应该能选择得更好一些

昨天晚上我突然想起来绘本后面有几道题目,可以试试他做一做选择题。有一套书在每一本后面都有三道题,每道题有三个选项,问题围绕的都是一些处理人际交往的情景应对,或者说情商题目。我问了两本书的,依依很感兴趣,我念题目,念选项,然后他就两眼发亮地盯着我,一副标准的竞赛抢答的专业选手模样,然后迅速给我答案。

过程方面我觉得他表现的太专业了,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甚至主动要求再问一本书。这与我一开始猜想的不配合态度实在差的太远,我几乎有点接受不了他这么快进入角色。

最纠结的是他的答案。也太标准了好吧!问上学路上看见玩具店会怎么样,他选择的是先去上学,等爸爸妈妈有时间再来看。问他有了新玩具怎么样,他说跟小朋友分享。问他小朋友弄脏他的衣服怎么办,他选择原谅他。……….我了解的他在生活中根本不可能九道题都答得这么完美好吗,最起码新玩具是一定要先炫耀的,看到书店一定会进去的,弄脏衣服一定会计较的,可是,他给我的答案全部是标准答案!!!!

这个,是天生的隐藏不完美性质,还是天生的理想化自我?才四岁啊,就这么容易把自己真实状态和应该的理想状态分的这么清楚了啊?

后来,他也很兴奋要给我找一本书做题目,问了我三个题目,最后一道题我故意答了一个真实的他应该会表现的状态,他马上就说:妈妈,这道题你不对。…. 我其实不希望他做这么完美的绅士试卷,我就告诉他,如果小朋友弄脏你的新衣服是故意的,你怎么办?他说不知道,我说:那你就把他的也弄脏!但是不能哭。他很纳闷:可是妈妈,你遇到问题也会哭的!上次你在XX地方早上的时候,我看见了!……真是有点自己被自己打败的感觉

大家庭的关节

2015年年底几次打电话回家,总是听到家乡那些熟悉的人的死讯,那些小时候一直觉得强壮甚至蛮横的大汉,相继离世。换而言之,现在那些家乡的房子里住着的很多都不是我认得的人了,而是一些年轻的脸。特别让我唏嘘的,是我们隔壁人家,原先爸爸总是很担心与他们为邻,因为那家的男主人实在是横霸乡里,滚刀肉一般的壮汉,加上还不务正业,有一点小偷小摸的坏习惯。可是,现在那个凶狠的男主人去世了,不到一周,他家那个跟影子一样默默干活的老父亲也去世了。

再想一想,他家原先那一大群生猛霸气的人,居然再找不到一个能支撑这个家的。邻居家实在是一个复杂的家庭,很小的时候我认识那个老奶奶,又白又胖,一头银发,颤颤巍巍老来我们家跟我奶奶聊天,话题不外乎是她那“讨厌”的儿媳妇莲英做了哪些令她不快的事情。奶奶总是劝她不要为难她的儿媳,那也是个不容易的女人,勤勤快快干活,养育了三个女儿,总劝老太太不要去计较。

谁能想到第一个去世的居然就是她的儿媳妇,她四个女儿哭成一团,都辍学了,大家都看见了那一段时间她四个女儿开始把家里的事情担起来,大女儿跟这一个借住她家的混帮派的男人好上了,算是就这样嫁了。后来不久,老太太也去世了,奶奶说不知是不是可怜的莲英不甘心,把她婆母带走了

然后,老太太那个像头蛮牛一般的儿子就再娶了一个,顺带着还带来两个女儿,续娶的女人性格开朗,爱招朋引伴来家里打麻将,于是,他们家里再次满满当当,欢声笑语。但是,这种类似赌馆的日子看上去总有些乌烟瘴气

老太太的儿子是个大家都怕的人,蛮横不讲理,脾气火爆,等闲不敢惹他。我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要叮嘱爸妈千万不要太意气用事,我们连着的土地他占掉一些,我也只是劝爸爸把围墙修起来,不要和他讲道理论曲折,秀才遇到兵,说理没用的。还好,老太太的大孙女儿小红嫁的男人虽说混帮派,好歹不会在本地作恶,他甚至有点羡慕我们家的读书人的氛围,日常相处之间虽说有点顺手强占我家部分地皮,也并没有很过分。他也时时在岳父家侍弄侍弄花木,有时候还差小孩子过来我家借二胡或者笛子试一试,甚至他们的新房子甚至还偷偷改成我家一个方位(农村是很重视这种门楣方位的)

二孙女儿萍艾跟我年纪相当,但是一直没什么消息,没有为人称道的事情,只是听妈妈说貌似处世之间没有姐姐和妹妹那么磊落大气。小孙女儿水水以前听说很聪明,辍学之后出外打工,据说找了一个上门女婿,生了个儿子,上门郎忠厚老实,踏踏实实在家干活,水水却悄悄又跟了一个,乡里传了一个笑话,说是有人逗水水的儿子,问他有几个爸爸,她儿子得意地说有两个,一个大爸爸,一个二爸爸,都会买好吃的给他。

原本以为他们家就这样热热闹闹在世人眼里生活下去,女儿们各显神通茁壮挺立,这个强悍的家庭虽然第三代全部是女儿,但好在人多,女婿们站出来也是一长排,谁也不敢小觑的。我以为,再往前,不过就是正常的岁月流转,人员新老更替,总还是一个热闹的大家庭。谁知道,他们家里的顶梁柱,老太太的儿子,却得了脑溢血,虽然抢救过来,却一下子蔫了,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变成连走路都要一挪一停,比他七十多岁的老父亲尚且不如。然后没几个月,居然就去世了。他一倒,老爷子没几天也撒手了。老爷子走的时候,儿子没了,孙子没有,倒是一大堆的孙女儿,连丧事都是小孙女儿水水卖了一部车凑了一万多,剩下的都是靠村里捐一点钱,才把这个丧事草草做掉。

老爷爷这一辈子沉默寡言,只是埋头干活,印象中一直都是黑乎乎的身影,邹巴巴的脸,佝偻着身子,永远都是在做活儿,家里的洗衣做饭打扫,农忙时节外面农田收割,浇菜施肥,都是他一人包了,而我几十年没听过他说上几十句话,过年去他家拜年跟他打招呼,听到的也是不甚清楚的沙哑声音。这一辈他们两老夫妻就是我一个很难理解的组合。妻子每天东家长西家短地抱怨唠叨,闲着没事儿就四处逛逛,白白胖胖,早早去世了。丈夫呢忙忙碌碌像个停不下来的沉默影子,总以为这么苦的命可能活不长久,倒是结结实实活了八九十岁,踏踏实实苦了满满一辈子。

这一大家子,突然就这么没有了。那个壮实的儿子在的时候,这一大家子就是连接在一起的,有他的老父亲在里里外外照顾大家起居,有他的女儿们热热闹闹过生活,他一倒,就像是一个关节碎了,所有的其他部位都接不起来了。说起来,老爷子膝下再没有实实在在能关心他身体健康的亲人,续娶的那位跟这几个继女也缺了血脉的联系,那三个女儿也是,没了生母,没了亲爹,血脉相连的也就是彼此之间,家庭的关节一碎,就身后没有了来处,我们乡邻眼里,那就不再是一个有重心的稳固家庭了,连个称呼的名字都没了(一直以来叫的都是户主的名字指代)

中国的传统思想是养儿防老,儿子才能作为一个大家庭的关节,才能维系这个家,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什么都好,再热闹再落魄,只要儿子在,就能把大家连在一起,成为一个家。

有一些老人,只是沉默地活着,可以谁也不在乎他,他也不管任何家里的大事小情,但是,他在那里,就保证了这个大家庭的血脉相连,他就是这个家的关节,连通妻族、母族、父族,一年365天,你可以忘记他,但他在,你就有很多的血脉相连的亲属,出嫁的女儿们就还有一个连成整体的家。

我至今仍记得小舅公在奶奶去世之后,轻声对爸爸说:以后你要常来我那边……言下之意就是他的姐姐去世了,他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都想来就来,毕竟我家没了他名正言顺探望的人,他是长辈,只有等着我们这些小辈有时间去看望他。那句话只说一半,却让人觉得人生凄惶。我们的父辈祖辈,是我们的来处,他们只要有一位老人坚守,就能给我们一辈老人的温暖,还能够连通其他血脉相连的亲属,如若时间流逝,他们不再站在我们身后,回顾之间,就失去了回望的视点

惟愿家中老人康健,长命百岁,温暖安康。